愛上宿敵腫麽破[番外]
關燈
小
中
大
視頻上傳成功的提示音響了一聲。
珍寶珠坐在椅子上,捧着手機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。這是一條名為“大一新生的碎碎念”的日常vlog。畫面裏有她新換的碎花桌墊,有食堂的糖醋排骨,還有她對着鏡頭笑出的淺淺梨渦。
視頻剛發出去不到十分鐘,點贊數開始往上漲。她正準備回複前排幾個誇她可愛的評論,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。
是一個沒有頭像的默認賬號,ID是一串亂碼。
“呦,上岸了,不乾了嗎?還是想念當年的你,以前的事就忘掉吧,和他好好過日子,以前的視頻我删掉了。”
珍寶珠盯着這幾行字,腦子嗡地響了一下。這句話帶着明顯的暗示,就像一盆髒水直接潑到了她頭上。她點開這個人的主頁,裏面什麽都沒有,只有幾個随手轉發的擦邊視頻。
宿舍裏很安靜。王悅和李佳去上晚自習了,只有她和斜對床的韋州熙在。
珍寶珠的手指開始發抖。她知道這是因為她主頁裏有一條暑假去日本旅游的舊視頻。在那條視頻裏,她穿着和服在京都街頭拍照,底下原本都是誇好看的評論。這個人不知怎麽順藤摸瓜爬過來,硬生生造了一個低劣的黃謠。
眼淚在眼眶裏打轉,她咬住下唇。從小到大,她習慣了用妥協去換取和平,但這種毫無底線的污蔑踩到了她的底線。她咽下一口唾沫,點開回複框,手指在鍵盤上用力地敲擊。
“這不是我以前手下的竹郎嗎?”她打字的速度很快,力氣很大,屏幕被按得發出噠噠的聲音,“不在銀座了嗎。怎麽回來了,黑哥不要你了嗎?”
她吸了吸鼻子,眼淚砸在屏幕上,暈開了一片水漬,但她沒有停下。
“聽說他沒少折騰你,給你弄住院了,腸道還好嗎?還是只能吃流食嗎?你要是日子難過我幫你,你千萬別做這行了,沒幾天好活了。”
發送。
發完這段話,珍寶珠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。她趴在桌子上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。她不敢哭出聲,怕吵到韋州熙,只能把臉埋在臂彎裏,發出壓抑的嗚咽。
韋州熙坐在斜對面的椅子上。她沒有戴耳機。
鼠标滑輪的聲音停了。韋州熙靠在椅背上,偏過頭看着珍寶珠抖動的背影。她剛才在刷網頁,正好彈出了珍寶珠的視頻推送。她切了小號點進去看,理所當然地看到了那條惡臭的評論,以及珍寶珠剛剛發出的那段充滿攻擊性的反擊。
韋州熙眯起眼睛。她對這種網絡垃圾見怪不怪,但珍寶珠的反擊倒是讓她有些意外。這只平時只會哭哭啼啼要關注的兔子,逼急了也會咬人。只是這種反擊沒什麽用,只會引來對方更瘋狂的撕咬。
果不其然,那個亂碼賬號很快又回複了。
“急了?當過雞還不讓人說?你在日本那點破事誰不知道,裝什麽清純女大學生。”
珍寶珠沒有再回。她趴在那裏,似乎已經崩潰了。
韋州熙收回視線。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,點進那個亂碼賬號的主頁。賬號雖然沒有內容,但在喜歡列表裏,有一條同城的美食探店視頻。視頻底下,這個賬號留過一條言:“就在我家樓下,天天吃,膩了。”
韋州熙點開探店視頻,記下了那家店的名字。這是一家開在老城區破舊家屬院一樓的沙縣小吃。
她打開網頁版的街景地圖,搜索那個地址。這家沙縣小吃位于一棟沒有電梯的老式單元樓下。那棟樓只有六層,外牆剝落,窗戶上挂着生鏽的防盜網。
她又點開那個賬號以前在別的視頻下留過的一條評論:“昨天小區停電,老子爬了五樓,累得半死。”
五樓。
韋州熙靠在椅子上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。腦海裏閃過那個雨夜珍寶珠遞過來的傘,還有前幾天那條要幫她領選課表的微信。她不喜歡欠人情。這個人情一直像個秤砣一樣吊在她心裏,讓她覺得麻煩。
如果幫她把這個造謠的垃圾解決掉,應該就兩清了。
韋州熙站起身。她拉開抽屜,從最底下的角落裏拿出一把水果刀。這刀是她剛開學時買來打算切西瓜的,但她嫌麻煩,一次都沒用過。刀柄是黑色的塑料,刀身泛着冰冷的金屬光澤。
她把刀揣進外套口袋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雨衣,往門外走去。
“你去哪?”珍寶珠擡起頭,紅着眼睛看着她。
韋州熙沒有回頭,聲音平淡:“買東西。”
門關上了。
雨下得很大。上海的秋雨帶着刺骨的寒意。韋州熙穿着黑色的雨衣,雨水順着帽檐往下淌,砸在她腳下的水坑裏。她沒打傘,手插在口袋裏,握着那把刀的刀柄。塑料的觸感很粗糙。
她坐了一輛出租車,報了那個老城區的地址。
四十分鐘後,車停在沙縣小吃門前。韋州熙付了錢,推開車門。雨水劈頭蓋臉地砸下來。她擡起頭,看着那棟灰暗的單元樓。樓道裏沒有燈,黑洞洞的像張開的嘴。
她走進去。樓梯踩上去發出沉悶的響聲。一層,兩層,三層。牆壁上貼滿了疏通下水道和小額貸款的廣告。空氣裏彌漫着發黴的味道。
到了五樓,只有兩戶人家。左邊的門上貼着褪色的福字,右邊的門則布滿了鞋印和劃痕。
韋州熙走到右邊那扇門前。她掏出手機,打開相機。另一只手從口袋裏抽出那把刀,将刀背貼在門板上。閃光燈亮了一下,拍下了一張包含門牌號和刀刃的照片。
她打開抖音,用那個沒有頭像的小號,私信了那個亂碼賬號。
照片發送。
緊接着,她打下幾行字。
“你乾的事兒自己清楚。你少給我裝死,躲在裏面以為我不知道是吧?”
“你有本事不出家門,我就在你家門口。”
“你要是在外面,有本事不要回來。”
發送。
韋州熙把手機收回口袋,靜靜地站在門外。
門裏很安靜。但過了大約十秒鐘,她聽到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,像是有人從床上跳下來,光腳踩在地板上。接着,門裏傳來東西被撞倒的聲音。
韋州熙轉過身,面向那扇門,将臉貼近門板上的貓眼。
門裏的人似乎也走到了門後。貓眼的玻璃上透出一點微弱的光。
韋州熙知道,對方現在正透過這個小孔往外看。
她沒有躲避。她隔着那層玻璃,冷冷地注視着裏面。她的眼睛深邃,睫毛上還沾着雨水,在昏暗的樓道裏顯得鋒利而陰沉。雨衣的帽子遮住了她大半張臉,只露出蒼白的下颌。
門裏傳來倒抽冷氣的聲音。接着是後退的腳步聲,有人被什麽絆倒了,發出一聲慘叫。
“你你誰啊!”門裏傳來一個男人發抖的聲音。
韋州熙沒有說話。她擡起手,用刀柄在鐵門上敲了三下。
“當、當、當。”
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樓道裏顯得格外突兀。
“你別亂來啊!我報警了!”男人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。
“報警。”韋州熙終于開口了,聲音很低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,“你造黃謠的記錄我存了。你報。警察來了,我們慢慢算。”
門裏沒動靜了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。
“把評論删了。”韋州熙繼續說,“道歉。以後別讓她看見你這個號。懂?”
“我删!我馬上删!你別進來!”男人喊道,聲音因為恐懼而劈叉。
韋州熙直起身。她從貓眼上移開視線,将刀重新揣回口袋。她轉過身,踩着樓梯往下走。雨衣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。
走出樓道,雨已經變小了。路燈把地面上的水坑照得反光。韋州熙伸手抹掉臉上的雨水。她拿出手機,看到珍寶珠的視頻下面,那個賬號的評論已經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新的回複,在珍寶珠那條視頻的最新評論裏。
“對不起,我認錯人了,我胡亂說的,求你別搞我。”
韋州熙把手機鎖屏。她覺得心裏那個秤砣終于落了地。人情還清了。她不用再為那把傘和那張選課表感到任何負擔。
她走到街角,攔下一輛出租車,報了學校的地址。
回到宿舍的時候,已經是晚上十一點。王悅和李佳已經回來了,正在洗漱。珍寶珠坐在床上,抱着手機,眼睛紅腫,但表情看起來有些茫然。
聽到開門聲,珍寶珠擡起頭。韋州熙脫下濕透的雨衣,挂在門後的挂鈎上。她的頭發有些濕,貼在額頭上。
“你去哪了?”珍寶珠問,聲音還有些啞。
“買東西。”韋州熙重複了之前的答案。她走到自己的桌前,把那把水果刀随手扔進抽屜裏,關上。
“那個造謠的人”珍寶珠遲疑了一下,看着韋州熙,“他突然道歉了。然後把賬號注銷了。好奇怪。”
韋州熙拿起桌上的可樂,拉開拉環。氣泡沖出來的聲音掩蓋了她瞬間的停頓。
“網絡神經病。”韋州熙喝了一口,喉嚨滾動,“發病不用挑日子。理他乾什麽。”
她拉開椅子坐下,戴上耳機,将那些想問的話全部堵在了外面。
珍寶珠看着她的背影,咬了咬嘴唇。她總覺得韋州熙身上有一股很重的雨水味,還帶着一點生鏽的鐵腥味。但韋州熙不說,她就不敢問。她重新躺下,看着天花板。雖然被罵了一頓,但那個造謠者的消失讓她心裏輕松了不少。
韋州熙看着電腦屏幕上的剪輯軌道。她沒聽音樂,只是用這種方式隔絕社交。她摸了摸口袋,刀柄的觸感已經消失了。
這就夠了。她想。互不相欠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